Thursday, April 24, 2008

 

卡瓦格博的历练(三)

以下这篇文章,除了献给卷首诸位,同时充数纪念一下小波先生逝世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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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一飞在帐篷里检阅了一番藏虱留下的数十个吻痕,哀怨的问我为什么总要挑这些如此辛苦的路线。我仿照马洛里爵士的口吻不屑的答道:“因为这里有路。”这是个非常装孙子的答案,因为里面包含着所有恩客的一贯调调—明明自己欲火难耐,偏说是路在那里让自己心痒痒。

我也喜欢她问这样的问题。没来由的扛着大包翻山越岭傻走,会导致肌肉酸痛,气喘如牛,有时还要冒摔出脑子的危险。借用热力学的术语这叫反熵现象。水往低处 留,苹果掉下地,狼把兔子吃掉;如果把这些增熵现象奉为金科玉律的话,提这种问题言下之意就是觉得我这人很操蛋。一飞没有觉得我操蛋,否则她不会嫁给我。 所以我宁愿相信她的问题是雌性动物特有的一种欲说还休的性暗示多过认同增熵现象。反熵的爬山登高虽然受罪,但大家都顺着同一方向自然往下溜最后准会在一个 低洼的地方汇集,具体场景可以参考一下阴沟粪坑下水道等处的生态环境。

小波曾经非常少见的正儿八经说“人类的存在,文明的发展就是个反熵的过程。”其实按我和海怪酒后胡喷演绎成大白话就是“男人一辈子总得做成几件出格的事 情。”年轻时候我很仰慕斯宾诺莎,他这辈子干了两件重要的事:一件是以磨眼镜片谋生供养自己研究哲学,一件是拒绝了巨牛无比的海德堡大学教授席位继续磨他 的眼镜片。这两件事一件成功了,另一件不成功,磨眼镜片的生涯让他积劳成疾,无法研究哲学而死掉。不管成功不成功,这两件事都引起了别人的诧异,认为他很 操蛋。因为这两件事是反熵现象,他都不该干出来。

仰慕这位大师的结果就是很少想入非非,想到了什么就干什么。然而干的过程和结果往往反熵,引起别人问个“为什么要这样做。”说实在,我要是知道这个“为什 么”就没工夫在这里胡喷了。似乎在每个圈子里都有一种热乎乎的气氛,像桑拿浴室一样,仿佛每个人都在关心别人,我知道绝不能拿这种气氛当真,好多人这样关 心别人,是因为他们不学藏民去转山所以无事可干。即便把这种气氛排除在外,在山外面大家真没法做到对别人漠不关心。我也只能学着去猜测别人是什么样,除了 猜测异性衣服底下是什么样子,我还得猜每个人心底是什么样,随时随地在想些什么。在康区这个充满反熵的地方,在卡瓦格博面前,我不用这么做。

转经的途中,我经常想到的人是制定转经路线和活佛转世制度的二世法王与现代的特雷莎修女。如果说写《安妮日记》的那个小姑娘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证明再不要 相信别人的善良,那一路虔诚的转经藏民让我找到了善良的源头,宗教的力量。曾经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伟大的心灵不由得你不信,一个否定理就可推翻无限总体。

如今我回到正熵的世界,衣着光鲜精心包裹起自己晒黑的皮肤精壮的肌肉,还有那一身藏虱留下的历练疤痕。每天在办公桌前争斗机锋或是酒桌上觥筹交错,也许这 是让自己一天天老去而不被别人认为操蛋的最好方法。从这个样子也决看不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入非非,怀念盛夏斗牛的篮球场,充满野兽般嘶吼的健身房,还有那 魂牵梦绕的康区大山。至于某个鸟人酒后总唠叨自己老了,要在40岁以前走完某条某条路线等,我都认为是扯淡,极其之扯淡。人随时在想些什么,我最了解的例 子就是我自己,然后我有个很坏的习惯是推己及人。对于我认为和自己在某方面是一路货色的人,所有的扯淡都选择性失聪。小波曾说:“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 能让我相信是对的,就是人生来有趣,过去有趣,渴望有趣,内心有趣却假装无趣。也没有一件事能证明我是错的,让我相信人生来无趣,过去无趣现在也无趣,不 喜欢有趣的事而且表里如一。”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不会承认自己的老去,还在憧憬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溜索,向往尼泊尔的ABC、EBC,觊觎狼塔的栈道,年保 玉则的海子,还有那约定中的太阳山脉。那么多有趣的事可以让我活在世界上,管他妈是正熵还是反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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