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pril 24, 2008

 

卡瓦格博的历练(八)

5月的梅里之行,浑浑噩噩间已过了5个月,这篇游记经过一个夏天,早已风干了口水,晒化了激情,蒸腾了希望, 剩下一块嚼不烂啃不动磨不动的残物。安逸规律的生活无法激发提笔的劲头,也曾想沉浸在过足酒瘾的微酣满足中,回味着那些灵感突发的荒唐念头,和着酒慢慢喷 洒出来复生这个残篇,却抵不过一个反复单一的自我逼问:现在能够真正打动你提笔的还剩多少?

前几天去北京又见故友。十多年来无论身处何地,总能想到故友。记得当年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在京郊山村中相约去拉萨,去西藏,去雅鲁藏布江探险。其情形犹如 当年赫尔岑与友人在麻雀山所立鸿鹄之志。这么多年来我们俩的生活轨迹就像两条银蛇乱舞的曲线,偶尔相聚相交,一宿放醉后立即扎向别处,再无留恋。如今我终 于能够释放青春积淀的对山野的冲动,来高原,来藏区,来到我们当年共同梦想的家园。而你呢?吾非汝,安知汝之乐乎?

一直相信自己能把握自己的生活,然而试图预测未来的人总是想得那么愚不可及。我一直竭力避免让任何干扰压抑冲淡自己的冲动,却还是不得不忍受放弃。这个抉 择的过程中会产生某种叫做“回忆”的副产品,虽然避之不及,还是无法摆脱它的诱惑,因为回忆总是美好的,就如你那天在灌下三瓶小二后唱起的《回到拉萨》。

在你面前谈起我的徒步经历总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一是不敢,因为你的山野生存能力比我强很多;二是不忍,因为这样的经历本该是我们两人一起拥有。“归去来 兮,山川破碎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一直想对你念这句话。我们俩唯一的不同 是对责任的担当,你不怕,所以能够对人类尽责;我一直在逃避,所以偶尔能挣脱几下回到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家园。

时间的残忍确实令人措手不及,席间你提到的那句“人老发秃齿摇”令我不寒而栗。当年胆大如斗百无禁忌的我们俱已为人夫,当初的理想一桩桩一件件被打破,被 消磨,被毁灭。十二年前在北大南门的小酒馆里,你我第一次喝酒都还是同样的狂傲不羁,当时联系起我们的表面是酒精和篮球,其实却是对哲学、文学和精神追求 中一致的渴望。这次乍见,表像的“齿摇发秃”又怎能遮掩内里永远不变的本真,酒到酣处的吟唱终露马脚。这么多年来我们对《回到拉萨》的渴望还要忍到多久?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有机会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拉萨,去藏区实现自己的愿望。至今我仍在后悔那年的夏天留在欧洲苦读而没有接受你的提议赶在铁路通车前飞去西 藏,于是两人都没有去成。到底是“身为心役”,还是“心为物役”呢?我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5个月没去高原走走自己已经饥渴难耐,即便每周的健身和篮球都 无法缓解心理的焦躁。这几年你的心境如何?以己度人,冷暖自知。不敢再许下什么愿望,12年前我们一个劲的通宵喝酒接着两个小时折腾篮球,那时候不知道生 活会如何对待我们。之后你永远留在了北京,我却四处漂泊。但我知道,你我都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找个能够打动自己重新提笔写这篇游记的理由,应该是你我的友情,也包括自己在篇首要献给的Yvonne,Hank,Shawn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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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俺的这位故友应该算友人中最不屑看我码字的一位,在他面前我总感觉像他在手术刀下的病人那种被人一览无余,洞悉内里的不安与无助。但人天生是一种很贱 的动物,越不要看越要写给他看。想看的天天催得急飞狗跳也没啥动静。到底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哀莫大于心不死”?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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